朱天心的红楼梦后四十回 萦绕三十三年的金色笔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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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20-07-17

朱天心的红楼梦后四十回 萦绕三十三年的金色笔记

经过了三十多年,穿越《三十三年梦》,我们现在可以更认真、更準确些理解那份「莫名的大志」。那不只是朱天心少年时期浪漫、口齿不清的随手修辞,竟然早早含藏了她终究的人生与文学核心。──杨照(作家、文学评论家)

以京都为主要场景,纪录三十年来一次又一次到京都漫游行走的旅程,『三十三年梦』如此启动了朱天心的记忆。她的主观打开了记忆之门,写作之初,她或许想像自己如同走入了一座庞大如宜家家具的库房,必要时动用堆高机将存放在高高低低架上的人与事与情景与情绪,下架、搬出。

然而几万字之后,我们已经能够察觉如此形象比拟逐渐不适用了。货架上的东西飘浮起来,有的轻轻飘到天花板上,堆高机升到最高也无从将之下架;有的则沉重地直落在堆高机上坚持要被带出去,甚至进而不理会开堆高机的人,自主操控着离开了记忆库房,自主成形为一行一行的文字,出现在『三十三年梦』书中。

仍然是关于京都的回忆,但记忆要说的,重点不在游记、不在旅情、甚至也不在或喜或悲的怀旧。记忆说的,毋宁接续了当年『击壤歌』中的「莫名的大志」。

经过了三十多年,穿越《三十三年梦》,我们现在可以更认真、更準确些理解那份「莫名的大志」。那不只是朱天心少年时期浪漫、口齿不清的随手修辞,竟然早早含藏了她终究的人生与文学核心。

容我强作解人,朱天心的「大志」,近乎于传统所说的「诗言志」,换成现代的语言说法,「志」就是价值、是非,文学作品必须有强烈的价值、是非为其基础,文学作品的重点,也在于传递强烈的价值、是非判断。

和她的外表截然相反,朱天心个性刚烈;和她早期作品表面呈现的截然相反,朱天心的文学,灌注了浓厚的价值判断。

《三十三年梦》中,对于亲人、友朋,乃至对于「胡爷」胡兰成的回忆,都必须穿过朱天心的价值、是非判断。大异于许多人的印象,就算对胡兰成,朱天心都不可能抱持着彻底、简单的全盘接受态。从第一次去日本、去京都时,她就已经在自己的脑中、心中,和胡兰成、和胡兰成所教诲的道理辩论,并没有因为那是来自「胡爷」的知识,便理所当然视之为真理。

如此我们也就不会意外,即便是一起长大的姊妹、即便是曾经论交二十年的朋友,也无法单纯以亲情或交情让朱天心改变看待、评断他们的价值与是非标準。

朱天心认真、坚持看待自己的信念,不轻易动摇。她的信念中,最稀有难得的,应该是「自由」吧!三十多年的时间中,她的「自由」信念,在社会领域中,甚至推扩到了「不认同的自由」;在创作的领域中,则推到了让每一个创作者都不得不为之动容的「不书写的自由」。真正的「自由」,不在正面的选择──可以选择自己是甚幺人、认同哪个国家哪个文化;可以选择自己要写甚幺──而在负面的拒绝,举世滔滔狂潮中,「自由」地拒绝任何标準答案。

更稀有、更令人动容的,是这三十多年间,朱天心(加上唐诺)为了保有这份「自由」所做的种种準备、种种决定。说吧,记忆──记忆说出了一个人如何尽量减却世间依赖、减却有所待的享受,以便让自己继续保有这样的一份「自由」。

在京都漫长、彷彿没有没了的步行,因而取得了一种现实以外的根本意义,正常旅人、甚至正常的生活者无法体会的意义──只靠自己,不依赖任何操之在人、操之在财富的工具与机制,走路时,她是独立且自由的。

书名:三十三年梦

作者:朱天心
出版社:印刻文学
上市日期:2015/10